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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第3403期   201901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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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味悠悠

航空工业成都所 杨柳

小时候急切盼望过年的心情,总是从湿漉漉的香肠出现在晾衣杆上那一天被撩拨起来的。

时间的脚步跨入冬月,树叶随着北风在天空起舞,路上的行人不由自主地缩起脖子加快脚步,在室内打开铁皮柜门还要时刻提防被静电打一下。这, 也就表明制作香肠腊肉的时机成熟了。

那些年,家里备着铁制的家用手动绞肉机,平时是绞用作肉丸、饺子馅的肉馅,到了特定的季节,把里面的刀片一取,就成了灌香肠的利器。

在我的记忆里,灌香肠算得上每年冬天家里的一件大事。早早地,母亲就会看着挂历,盘算着日子。在一周只休息一天的旧时光,一定是某个星期天,父母起个大早,骑着自行车去菜市场,驮回沉甸甸的新鲜猪肉。要是恰巧遇到成都一贯阴冷的天空放晴,必会喜出望外——新制的香肠收水会快一些,总让人觉得是个好兆头。

接下来是紧锣密鼓地把猪肉洗净、切块、码料。然后在桌边固定好取出了刀片的绞肉机,把细细白白的肠衣撑开口,小心翼翼地套上绞肉机的出肉口。肠衣薄如蝉翼,又软软地着不了力,为了防止把它弄破,这一道工序必须由心细手巧的母亲来完成。这个颇有几分仪式感的日子里,我也有自己的职责:当母亲把裹着调料的肉块放进绞肉机,父亲转一圈手柄,肉块就被挤进了肠衣,长长的肠衣渐渐地鼓起来,我拿着缝衣针,瞅着肠衣里的空隙扎个小洞,把趁虚而入的空气放出来。

满满一大盆猪肉块, 散发着调料的麻辣鲜香味,在不紧不慢中全部被灌进了肠衣。最后用一根根细绳每隔半尺扎紧,把香肠分成一小段一小段,晒在晾衣杆上, 剩下的就是等着它风干后煮熟、切片、摆盘、上桌了。

时隔多年的今天,已经鲜有人家自己动手制作香肠,家里的绞肉机早已不知所踪。可是香肠仍然是年夜饭的主角,只不过由自制变为在肉店里一条龙服务完成。

儿子快三岁那年初冬,母亲依然按惯例到店里做了好多香肠。带回家后,儿子就一直绕着香喷喷的新鲜食物转,垂涎三尺。告诉他,要等风干了煮熟才能吃。每天早上“小馋猫”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外公把香肠晾到阳台外的窗沿下,晚上又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外公把香肠收回来晾在阳台上, 每天是同样的问话:“今天能吃吗?”就这样熬了二十多天,眼瞅着香肠快风干了,一天晚上,他舅舅来了,临走时,外婆赶紧取下几截香肠装在袋子里让他舅舅带走。儿子此时有些委屈,用掌握不多的词汇硬拼了一句话反复念叨:“舅舅拿腊肉。”他不会说香肠,把这一类食物统称为腊肉。直到把他牵到阳台上,看着还有那么多香肠,他才破涕为笑。

每年新制成的香肠,经过漫长的等待,在一天浓似一天的年味中第一次端上桌,散发着迷人的香和油亮的光,是最诱人的。真的到了过年那一天, 被满桌的鸡鸭鱼肉抢了风头,那一盘香肠又成了“年年有余”的顶梁柱。

年夜饭多油腻,家里堪称“一把勺”的大舅妈,每年在掌勺了几大硬菜之后,都会为大家再特意烹制一道解油腻的甜点:果羹汤。把糯米粉搓成一颗颗豌豆大小的小汤圆,待醪糟汤煮沸后,倒进其中煮熟,再加入水果罐头和少许枸杞。白色的小汤圆、黄色的水果、红色的枸杞,伴着腾腾的热气, 慢慢地入口,汤圆的软糯、黄桃的酸甜、醪糟的微熏,在嘴里漾开,是何等舒畅。

搓小汤圆的那一道工序,是属于我的“专利”。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, 可是就算双手被冻红,看着如“大珠小珠落玉盘”的小汤圆在盘子里整整齐齐地列着队,想着它们过一会儿将在醪糟汤里欢快地扑腾,心里还是乐呵呵的。

这些年,肉店里连风干这道程序也一并完成,香肠买回家就可以直接下锅;已经有好多年,家里年夜饭的时光是在流光溢彩的餐馆里度过;小汤圆也早已能直接从商店里甚至手机上下单买到现成的。可是,总觉得年味缺了一些什么。是因为没有了那盼望着香肠风干的等待,还是少了那从厨房到饭厅都铺满了食材的热闹,抑或是我不能再像以往一样,在阳台上悠悠地搓着小汤圆,一边指挥着它们列队,一边一个人偷偷地乐!